洪武二十一年九月吉日这天,南京龙江码头比往常热闹三倍,户部的漕运主事带着十几个吏员,在码头的青布凉棚里核对刚到的漕船,凉棚里摆着几张刷着桐油的长桌,桌上放着笔墨和印着朱红印章的粮票,主事手里攥着算盘,每核对一艘船就打一个清脆的勾,之前江南漕粮多是粮户自己雇船运到南京,路上的鼠咬、受潮损耗全要粮户补,这次新制改由官府统一派船,损耗由官府承担,粮户只需要把粮交到指定的府仓就行,苏州府的粮长王阿大这天带着十二艘漕船靠岸,每船的粮票上都印着“官督民运,损耗免补”的字样,他特意数了每船的粮袋,一共三千六百石,和粮票上的数字完全对得上。
这次新制对江南粮户来说,是真真切切的实惠,之前粮户雇船运粮,不仅要付船钱,还要赔路上的损耗,有的时候损耗比正粮还多,比如昆山的李阿婆,去年交五十石粮,多补了六石损耗,差点把卖菜攒的给孙子买新鞋的钱拿出来凑,今年李阿婆种的五十亩稻子,收的粮交到府仓,只需要交五十石,不用多补,她把节省的钱给孙子买了双新布鞋,逢人就念叨新制的好,还有的粮户之前要自己押粮到南京,路上要住店、吃饭,花销不小,这次官府派的船连押粮的差役都管饭,粮户不用再掏额外的钱。
虽然新制省心,但也有要注意的地方,不然会耽误交粮的期限,首先粮要晒得干透,不能有霉变或者带谷壳,吴江的张阿明上个月交粮,稻子没晒透,被码头的吏员退了回来,他只好把粮拉回去再晒,耽误了三天,后来又重新整理了粮袋,才赶上最后期限,还有要按时到指定的码头,这次新制分了三个码头,苏州的粮户要到三号码头,不要跑到一号或者二号,不然要绕路,浪费时间,有的粮户因为跑错码头,多花了一天的脚力钱,另外要保存好粮票,丢了的话要到府里补,之前有个粮户丢了粮票,跑了三趟府里才补到,耽误了交粮的时间。
这次新制刚推行,还有些地方没理顺,比如有的府仓吏员会故意挑粮的毛病,比如粮袋的缝没缝好,其实不影响,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找粮长或者主事反映,不要自己硬扛,还有官府派的船有时候会晚点,粮户要提前打听好船到的时间,不要错过交粮的窗口,比如常州的赵阿公,这次交粮的时候船晚到了半天,幸好主事通融,才没耽误,另外粮户可以结伴一起去码头,路上互相照应,遇到问题也能一起解决,不用一个人慌神。
洪武二十一年九月吉日的这次漕粮新制,是朝廷为了减轻江南粮户负担定的规矩,大家只要按要求做,把粮晒透、按时到指定码头、保存好粮票,就能顺利完成交粮,不用再为损耗和雇船的钱发愁,也能让漕运更顺畅,南京城的粮储也能更充足,江南的粮户也能更安心种粮,不用再为交粮的事犯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