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3年9月吉日那天，浙北德清县下舍乡的乡村集市天刚亮就攒起了人气，供销社的厚木板门板还没卸完，卖菜的张阿婆已经把三只竹篮摆到了路边，竹篮里的青菜带着夜露，还沾着刚从自留地拔起的湿泥，菜叶上的菜虫爬过的痕迹清晰可见，邻村的篾匠阿福扛着半捆毛竹赶过来，他说要在集市编三对细竹篮，换些盐和煤油给家里刚上小学的娃用，那娃每天要带一瓶热开水，竹篮刚好能装。
集市的路是铺着碎石的，踩上去沙沙响，偶尔有卖鸡的人扯着嗓子吆喝，引得刚下工的社员凑过去看，手里还攥着刚从队里领的工分票，供销社的窗口排起了小队伍，都是来换肥皂、火柴的婶子，她们手里攥着攒了好几天的鸡蛋票，时不时跟李主任搭句话,问下今天有没有新到的粗布。
阿福编竹篮的手艺是跟爹学的，编一对细竹篮要花两个时辰，他会把毛竹放在清水里泡一夜，再削成薄而匀的竹篾，篮沿编得圆滑不扎手，还会在篮柄处缠上一层旧布，方便提，那天他选了集市角落的老槐树底下，铺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就坐下来，旁边放着半瓶凉白开和一块干硬的麦饼，麦饼是早上娘给他烙的，加了点葱花，能顶一上午的饿。
来买竹篮的人不少，有刚嫁过来的新媳妇要装针线盒，怕针线掉出来；有生产队的饲养员要装猪草，竹篮结实耐造；还有村小的王老师要装作业本，竹篮透气不会让本子受潮，阿福编的时候会跟人搭话，说些田里的收成，或是队里的工分调整，偶尔还会给带娃的婶子编个小竹蝉,给娃当玩具。
供销社的李主任搬了个刷着绿漆的小凳坐在门口，他会给来换东西的人多称半两盐，或是把火柴的纸壳压平，方便人装在口袋里，还会跟熟客说几句家常，比如哪家的猪下了崽，哪家的娃考上了初中，那天有个穿蓝布褂的小学生攥着五分钱跑过来，要换一块水果糖，李主任笑着给了他，还多塞了一颗薄荷糖，说“给你娃的，润润喉，上课别喊哑了”。
集市的尽头有个卖茶水的摊子，五分钱一碗，用粗瓷碗盛着，加了几片陈茶叶，喝起来有点苦但很解渴，赶圩的人累了就凑过去喝一口，聊聊队里的事，或是说说哪家的瓜熟了，偶尔还会有人掏出刚烤好的红薯，分给旁边的人尝一口,甜香飘得老远。
1973年9月吉日的乡村集市，没有花哨的商品，没有热闹的表演，却藏着最实在的烟火气，现在的我们很难再体会那种攒着鸡蛋票换肥皂的日子，但那种靠手艺换所需、邻里间热乎亲近的劲儿，还是值得我们去珍惜的，如果有机会，不妨去乡村的老集市走走，看看手艺人的活计，尝尝当年的粗茶淡饭，感受那种慢而暖的生活节奏,说不定能找回心底那份简单的踏实。